肯尼亚整肃外国小商贩引发排外担忧，政府转向登记造册

从驱逐到登记：政策大转弯

肯尼亚政府暂停了对外国小商贩的遣返行动，转而启动为期90天的"登记规范"程序，允许他们补办移民和营业手续。这一转向发生在总统鲁托（William Ruto）下令取缔外国人经营小商铺不到一周之后——那道命令在执行中引发了大量针对外国商贩的骚扰、勒索乃至暴力事件。

肯尼亚总统府（State House）发言人侯赛因·穆罕默德（Hussein Mohamed）9月8日宣布暂停遣返，政府发言人查尔斯·奥维诺（Charles Owino）随后以视频声明说明细节，据乌干达《监察者报》（Daily Monitor）报道。奥维诺说，登记期间办理手续的外国人"将被推定合法居留肯尼亚"，目的是让他们"走出阴影"，可正常使用医疗、银行和法律服务而无需担心。

鲁托的命令：点名"中国"

风波始于9月2日，鲁托在内罗毕州长府对肯尼亚中小微企业（MSME）经营者讲话，要求非公民不得从事沿街叫卖、经营售货亭及小规模零售，相关外国人店铺须自9月7日起关闭。他特意点名："不能说一个人从中国或其他地方来到这里，就能当小贩或开小店。"肯尼亚媒体《肯尼亚时报》径直将此举报道为"勒令中国人开的小商铺立即关闭"；据中国媒体腾讯新闻转述，鲁托还称政府不允许中国人开设与本地中小微企业同类商品的店铺，"如果有中国人开的店，我们会把它们关掉"。肯尼亚外交部首席秘书科里尔·辛戈伊（Korir Sing'oei）9月6日回应称，鲁托这番涉及中国的表态"被断章取义"，实为针对国会正在审议的《本地成分法案》而发，并强调持有合法证件和执照的外国人仍受法律保护。

这并非肯尼亚舆论首次针对中资小商业。2023年2月，中资超市"中国广场"（China Square）在内罗毕开业仅一个月，就因被指以低于市价约四成五的价格倾销商品，招致约千名本地商贩上街抗议后关门；肯尼亚时任投资部长曾要求其关闭，中国驻肯尼亚大使馆则呼吁深化贸易合作。这段往事，是理解当前政策对肯尼亚华商潜在影响的重要背景。

一周内的骚扰与勒索

肯尼亚人权组织"警务改革工作组"（PRWG-K）指出，整肃行动造成了"混乱、针对性执法、恐吓、身份甄别、勒索和非法骚扰"，呼吁政府立即暂停强制关店，改以政策对话处理，据《伊斯特利之声》（The Eastleigh Voice）报道。

内罗毕警方已就相关勒索案立案：9月9日，四名嫌疑人——彼得·马查里亚·加特纳（Peter Macharia Gatena）、劳伦斯·伊雷里·卡拉尼（Lawrence Ireri Karani）、约斯法特·姆布鲁·卡毛（Josphat Mburu Kamau）和鲁安娜利斯·尼扬布拉·恩加恩加（Ruannalice Nyambura Ng'ang'a）——在米利马尼法院出庭，被控以"胁迫手段"河沿路（River Road）一家外国籍销售经理侯赛因·优素福（Hussein Yusuf）索要20万先令（约合1540美元，按2026年9月约1美元兑130先令折算）；四人当庭否认该项指控，获准保释。据《伊斯特利之声》报道，同一批四人两天前已因另一起相关指控被捕：警方称他们冒充"尼亚马基马商户联合会"，以强制关店相威胁，向附近尼亚马基马地区两家外国人商铺分别索要30万先令和20万先令，合计50万先令（约合3850美元）；截至9月9日，尚不清楚尼亚马基马一案是否已另行起诉。

据Semafor Africa报道，命令发布后数日内，数百名布隆迪公民涌向驻内罗毕使馆申请紧急旅行证件准备回国。据《监察者报》，同一周内已有数百名乌干达、布隆迪、卢旺达和刚果（金）公民逃离肯尼亚，伊斯特利、丹多拉（Dandora）和基苏木（Kisumu）均出现暴民哄抢外国人商铺的报道；仅在与乌干达接壤的卢瓦哈卡口岸，9月7日周一一天内就有200名非肯尼亚公民越境逃往乌干达，国会议员彼得·奥凯约（Peter Okeyoh）透露。

立法仍未落地

这场行政整肃走在了配套立法之前。鲁托要求国会扩充《本地成分法案》（由莱基皮亚郡妇女代表珍妮·卡吉里提出），明确列出仅限肯尼亚公民从事的行业，据《民族日报》（Daily Nation）报道。法案草案要求外国企业采购60%本地货物服务、雇员中肯尼亚籍不低于80%，违规最高罚1亿先令（约合77万美元），高管最低服刑一年。另一部《微小企业修正法案》仍在国会贸易、工业与合作社委员会审议。两部法案均未通过，鲁托便先以行政手段执法。

对肯尼亚华商意味着什么

鲁托的表态反复点名中国，肯尼亚与中国媒体也都将此次行动报道为直指中资小商户——尽管他本人的外交部首席秘书事后表示，涉华言论"被断章取义"。分析人士认为，这场风波实际上是一次"压力测试"——检验肯尼亚一旦将"保留行业"制度正式立法，将如何执行，也检验政府"任何人无权骚扰外国商户"的承诺能否落到基层。目前登记程序刚启动，立法仍卡在委员会阶段，官方尚未说明90天期限后未完成登记的商户（无论中国籍或其他国籍）将面临什么后果，"小规模"经营的法律界定又将如何划定。对内罗毕华商而言，这些悬而未决的问题比任何官方声明都更值得关注。